《掬水月在手》導演:肩扛中國詩詞的傳承,詩才能救贖

《掬水月在手》導演:肩扛中國詩詞的傳承,詩才能救贖

2020年10月16日 16:07:39
來源:新京報

《掬水月在手》海報。

《掬水月在手》海報。

由陳傳興執導的紀錄片《掬水月在手》10月16日在全國藝聯專線上映。本片作為陳傳興導演“詩的三部曲”的最終章(前兩部分別為《他們在島嶼寫作:如霧起時》、《他們在島嶼寫作:化城再來人》),記錄了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專家葉嘉瑩的傳奇人生,以如詩似畫的鏡像展現她坎坷堅韌仍不渝追尋初心的一生。

葉嘉瑩説,導演起的片名“掬水月在手”很有詩意,捧起水來,水裏有月亮的倒影,但那不是真實的自己,只是水中的一個影子。如今97歲高齡的葉嘉瑩先生,一生坎坷多艱,曾歷經戰亂,在海外飄零數十載,在許多次人生的至暗絕望時刻,是詩詞給了她無窮的力量,而她也用自己畢生之力,傳承中華文化,闡述古典詩詞之美。改革開放後,葉嘉瑩得以回到她魂牽夢繞的祖國,並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祖國教育事業。葉嘉瑩先生著述豐富,桃李滿天下,為在世界傳播中華文化作出重要貢獻,她晚年更是捐出3568萬元,在南開大學設立“迦陵基金”,繼續弘揚中華詩教。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專家葉嘉瑩。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專家葉嘉瑩。

作為中國古典詩詞大家葉嘉瑩唯一授權的傳記電影,《掬水月在手》輾轉10個地區、採訪43位受訪者、採訪稿近百萬字、歷時近兩年才完成拍攝製作。主創團隊採訪了葉嘉瑩本人和她的學生白先勇、席慕蓉、漢學泰斗宇文所安等名家,眾人關於葉先生的所有記憶,在如詩如歌的影像裏將這位詩詞大家苦難而又精彩的一生娓娓道來。

10月14日,該片在中國電影資料館首映,眾位主創出席,陳傳興導演與著名作家許知遠映後暢談葉嘉瑩的價值與中國古詩詞的當代意義等話題,以下為兩人的對談(有刪減):

【深圳集運香港】

她是我們中國幾千年來詩的女兒

許知遠:您是從中國台灣留學到法國,在那個世界怎麼接近葉先生的世界?

陳傳興:葉先生的書是當年台灣文青都要讀的,伴隨我們的成長。我年紀不夠大,錯過了葉先生在台灣教育的那個時代。葉先生的書是我的啓蒙,包括杜甫和蘇東坡的詩詞我也隨時帶在身邊,剛開始在法國時候沒那麼熟悉,語言文化不熟悉,從來沒想到幾十年後有這樣的機緣。上世紀90年代初葉先生在台灣清華大學待了一年,我在台灣清華大學教書教到退休,經常在文學院碰到他。一開始你提到花果飄零和離散的經驗確實有,離鄉人經常最後做一個很沉重的決定,究竟要留下來還是回去,葉先生也是一樣,她不斷沉思,動人的一段是她把父親的骨灰帶回北京,那一幕講了很多你想要問的深沉的説不出的哀傷。

學者許知遠(左)對談《掬水月在手》導演陳傳興。

學者許知遠(左)對談《掬水月在手》導演陳傳興。

許知遠:片子裏有很多時代的問題,日本人來了怎麼辦,改革開放的時候怎麼辦,這是讓我非常着迷的地方。我很少會想象人生無奈的問題,您和葉先生怎麼處理這些無奈的?

陳傳興:這種無奈葉先生講了很多,就像她講清朝很著名的一首詞,用了很多偶然,最後就是我選擇不選擇這樣。很多外在條件不允許我們去做很多選擇,面對無奈時,説真的葉先生都在面對關卡,面對人生家庭,她絕對不會選擇像王國維一樣自殺,以弱德之美,以風中蘆葦,而不是一顆大樹去面對再大的狂風暴雨,風雨之後依然存在。我站在葉先生角度去面對這些,我沒辦法。你關注的歷史轉折扣在一起,看到一個個人面對大歷史重擔壓下來,螳臂當車沒辦法時候怎麼辦呢?知道你的無奈,但箇中自有真理。

《掬水月在手》劇照。

《掬水月在手》劇照。

許知遠:對於影片音樂,感受最難把握的是什麼?

陳傳興:最難的是怎麼把葉先生作為中國女性的百年孤獨濃縮在影片裏面,葉先生透過詩詞的方式去沉浸和回味,洗滌她自己對這些問題的感受。我用有限的影像工具呈現出來,如何誘惑人。不會記錄自己的觀點這是最難的,拉開距離後我是否有把握讓葉先生站在你們前面,2小時內唱一首歌,把百年歲月跟中國幾千年詩詞結合在一起。我希望這部電影不是通過西方美學(解讀),詩詞能不能讓我找到一條新的電影敍事美學,就想到格律、平仄起伏、律動感、自由。格律在唐朝嚴格得不得了,詩人可以上天下地的自由。很多人會把無奈當作孤高,像韓愈,最難的是這樣。這部電影像是織錦,是一種亂線穿針的方式,經緯之間在交織,可是我又減針瞞線不希望大家看到,葉先生才是這部電影裏最重要的,她是荷馬、杜甫、詩經、是我們中國幾千年來詩的女兒。

許知遠:你經過三年時間,拍完之後對詩詞的認識有新的變化嗎?

陳傳興:杜甫的《秋興八首》我年輕時候不知道在讀什麼,這幾年在跟葉先生接觸,經過了解詩詞,作曲佐藤聰明先生用唐音樂的方式,反而不是透過中國詩歌詮釋杜甫的千家著,反倒用很自由的音樂方式,讓《秋興八首》用更自由更流動更自發的感覺,邀請大家一起沉浸在天寶之亂與盛唐的情景。還有我對於清朝的詞完全陌生,但是當他跟我談朱彝尊(清朝詞人),突然之間我發現漏了好多東西,可以瞭解晚清到民國之間包括美學層次的轉折,近百年的衰敗轉變,往往被大的歷史事件帶走,沒有凝聚小片段,所謂美學詩的層面。葉先生用自己的生命對詩詞解讀和教學,一肩扛起中國詩詞的傳承,詩才能救贖,才能從歷史變故中找到救贖。她的精神和艱辛,用弱德之美傳遞核心致意。

《掬水月在手》劇照。

《掬水月在手》劇照。

許知遠:有沒有特別想回到現場去揭開的東西?

陳傳興:無奈吧,經歷30年代女性解放的事情,很多時候她可以做抉擇,但是會很固執於原本的東西。這個時候我會去想為什麼,回到那個時代,因為她在很匆忙狀態下認識了自己的先生,也是一個女性角度講的話,是很奇特的東西,詩詞裏面提到女性對於這種情感和婚姻不幸時候哀嘆。她可以有新的選擇,但是卻繼續走下去,葉先生的選擇不是真的無奈,反倒有一種自在,更深沉的不解。是不是我對於所謂的中國女性的認識不夠,所以我自己心裏會打鼓,心裏會覺得有沒有某種偏差。